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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大传奇》篇目13:惊风密雨(下)

来源:红网综合 作者: 编辑:李子璇 2016-12-26 11:0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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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呈秀看出魏忠贤已是动摇,又道:“时机未到,且不说并无可以性命相托的领兵将军,即使有那可用之人,山隔水阻,一时不能到得,兵防一动,朝廷先知,追究下来,反是自招其辱。眼面前的如锦衣卫、刘诏等或可一用,但上有五军三大营,宫禁有宿卫亲军,守卫有金吾、羽林二十卫,值驾、随驾有腾骧四卫,内外呼应,锦衣卫虽分番入值宿卫,但与各卫互不统属,刘诏更是鞭长莫及,如何行事?”

  “文辅说,内宫佩刀万人,老三千仍可用,统与了尔耕、显纯,如果谋虑周全,内外应接,不会有差池。”

  “这就不是垂帘居摄了,而是逼宫夺位了!”

  魏忠贤又是一个寒噤:“逼宫夺位?”他绕地转了仨圈儿, “逼宫夺位……逼宫夺位……是万万不可的,”又猛地抬起头:“若如永贞所言,逼他禅位于皇子如何?”

  崔呈秀心里难受起来,直作呕。这老家伙昏头了!他咽了口唾沫:“当初演练内操时,武内三千,后虽增至万人,也就偃旗息鼓了。内官演操可,却行不得这等事,更当不起诸卫的斧钺(yuè),何况不知内情,怎敢去动皇上?反倒临事乱了阵脚,坏了事。”

  “就无人能做这事么?良卿、国兴、尔耕他们也不行么?只要皇上在我手中,他人服与不服,谁敢不听招呼?发过禅位诏书,他还能怎着?”

  “玉石俱焚,是为下策。”崔呈秀断然道。

  “怎见得就玉石俱焚?”

  “对废帝,杀是不杀?”

  “……那要看情形—杀又怎样,不杀又如何?”

  崔呈秀欲言又止。魏忠贤看出他不敢说透,便道:“尽可直言,咱家不怪你就是了。”

  “义父自度可及曹孟德之势?”

  “……不及。”

  “可有赵匡胤之实?”

  “无有。”

  “魏王至死不敢称帝,宋祖受百官拥戴,尚且推辞再四,何也?天下未靖,舆情汹汹,诸侯倘有二心,则祸起旦夕。平帝孱(chán)弱,汉室衰微,遂有王莽立朝。王莽身为太傅,摄皇帝事,天下称贤,一旦夺位自立,朝野口诛笔伐,光武起兵,天下响应,终落个身首异处,祸及子孙。大明二十一镇总兵,义父自忖从者几何?禅位诏出,勤王兵起,岂非作茧自缚?皇上若死,则人必罪我,靖难讨逆,师出有名,义父可有抵御之军?魏王、宋祖拥兵百万,尚不敢自立,义父手无野战之兵,胜算几何?”

  “……照你说,是不能动了?”

  “时未可也。”

  魏忠贤缓缓立起,低了头:“唉,施凤来也是如此说。”

  崔呈秀心里一紧:“……义父对施凤来说了这些想法?”

  “咱家只是问他垂帘居摄是否有史可征可循。”

  “他怎么说?”

  “跟你一样,说‘居摄远不可考,且学他不得。’咱家并不想夺宫,只是求一稳妥之策,以免后顾之忧……如今怎处?”

  崔呈秀已心知肚明:魏忠贤本心不想反,又是六十岁的人了,老态已现,身心两衰,只是新主动疑,他日必不容阉党,故此犹豫不决,无非是想以攻为守而求一全身之策。

  崔呈秀松下来:“儿看信王并不像义父所言。信王自小懦弱,循规蹈矩,甚至从无淘气的举动,大臣们眼中似就从无这个王爷,义父也是知道的。想那日先帝召见诸部托付江山,信王只知叩头泣血,嗫嚅惶恐,全无个君主形象,何况是胎毛未脱的年纪,能有何作为?只要义父恩威并施,还怕不调教成个儿皇帝?”

  “不然,你们对他全无了解。咱家给你讲一事。”魏忠贤摆出个舒服坐姿,“信王还住在宫中时,便常宫外微服行走。十四五岁时,一次路经太庙,见两个小侍仆地扭打,众内官为之解劝,二人不听,信王上前大喝:‘大胆奴才,竟敢如此放肆!’只因他平日里行事唯谨,内官们又有咱家这靠山,也不放他在眼里,当即回嘴道:‘千岁如此说,我们得何罪?’信王道:‘太庙前殴斗,高声呼喊,惊动列祖列宗,罪过不大吗?按大明律,该处何罪?!’众内官一听,都趴在了地上谢罪。以小见大,此子决非善类!”

  “有这等事?果然不可轻觑。”

  “还有,信王大婚时,先帝赐他地租银两,他竟辞谢了,说‘边境多虞,军费甚匮’。小小年纪,就能看得这般深远,如今做了天子,志向必大!”

  “嗯,是要加倍小心。”崔呈秀做深思状,“但目下更可惧的还不是这小王爷,而是外藩,故无十分把握,不可冒此风险。储君今日之疑,是疑我矫诏另立新主。只今日便诏告天下,拥他登基,自然也就去了疑心。”

  魏忠贤阴了脸踱了半日,方停步道:“话是如此,只今后如何立身?”

  崔呈秀见魏忠贤软了,也就放开说道:“勤勉恭谨,不逾雷池,观其言行,再作计较。”

  魏忠贤又绕屋转了三圈,以拳击掌,“难说呀,咱家总觉着他不是等闲之辈,只今日或可一搏,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日后只怕你我不待从容,便就作了肉糜了!”

  崔呈秀见魏忠贤发狠,生怕他孤注一掷。“不然,信王纵是英明,毕竟少年心性,又无膀臂,能有多大主意?义父地位举足轻重,威加朝野,心腹遍布要职,纵有那不满义父的,也断不会不明事理。即便有那要生事的,咱就会任人揉捏?一段时日后,小皇帝也就随顺了。望义父三思。”

  魏忠贤左右掂量,正没理会处,李永贞一头闯入。

  “厂公,皇后去了信王处!”

  魏忠贤一惊:“做甚?”

  “先是皇后召信王说话,我等回说信王身为储君,又是非常之时,小人负有护卫之责,再说与礼数不合……”

  “拣要紧的说!”

  “是,皇后便亲到信王处,还带来一群披甲持剑的宫人,喝退了太监、亲军,房前屋后铁桶般围住,不许任何人入内。”

  崔呈秀抓住机会,忙道:“大行皇帝未入山陵,皇后挟国母之威,又素性刚强,若动了她,必拼死。信王虽无大智,但观其夺剑之举,甚是刚决,亦是宁为玉碎,断不会受挟禅位。皇后、储君共亡,举国震动,诸王、各镇必反,碍难收拾!且由了她,再做计较。”

  魏忠贤三次被张皇后钳住,不由得心抖肝颤,肋下痉挛。默然良久,猛地抓起案上的笔洗摔个粉碎!长叹一声,咬牙道:“皇上百事依我,独护着这贱人,当初没能扳倒她,至有今日之患。罢,罢,天不假我以年,往后自没了理论处!撤了吧。”

  李永贞看着地上的碎瓷直咧嘴,这虾青蟹爪纹笔洗可是宋汝窑的呀!刚抹身要走,又被魏忠贤叫住,“三位王爷本是早该走了,被皇后留住了,说是皇上已是弥留,三王现在之藩,保不住半道上就得往回赶,还是再盘桓几日,待见出动静再说。现在已是见出动静了,大礼过后必须走了,听清了?”待李永贞答应了,又道:“告诉信王,午时讣告中外,明日辰时百官哭临思善门外,后日辰时信王御皇极殿,行登基礼,受百官贺。”

  李永贞大惊:“信王登基?那小皇子呢?”

  魏忠贤正难受着,低头不答,崔呈秀摆摆手道:“时过境迁了。”

  魏忠贤坐回椅上,沉了一会儿道:“既是无可挽回,一切听天由命,尽由礼部安排吧。”

  “还有,要内阁大臣上劝进表,小皇帝自会知道是义父的调度,义父便居了首功:一迎立,二劝进。”崔呈秀终于露出了点儿笑模样。正此时王体乾一脚踏进来。“厂公,朝臣们和内官们吵起来了!”魏忠贤和崔呈秀都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咳,朝臣们说大行皇帝的灵柩不应安放乾清宫,内官们说这是神宗、光宗皇帝先例,阁臣说兄弟不同于父子,要请别殿。内官说灵柩放乾清宫,信王可住殿前廊庑,阁臣说信王是储君,应住文华殿,皇后和贵妃应移居慈庆宫。内官说贵妃不应和皇后同住。总之是莫衷一是,各不相让。”

  魏忠贤冷笑两声:“去问娘娘吧,咱家不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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