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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广济桥边小鞋匠

2017-05-11 09:42:49 来源:长沙晚报 作者:谭仕芳 编辑:王嫣

  本版插图 吴志立

  谭仕芳

  车祸留下后遗症,鞋不得不订做。隔壁娭毑拖我到学校旁菜场,那也能叫鞋店?凉台搭的摊子,6平方米左右,摆一橱柜,一台修鞋机,三面墙,下堆鞋料,上三层隔板,摆满皮鞋,挨顶搭个只能爬进的阁楼,一位50来岁的大娘,见来了生意,忙泡茶,笑脸相迎。

  鞋匠是位腼腆的大男孩,瞄瞄我的脚,飞快记下,就低头忙手中活。我不放心,反复强调左鞋要垫高。“不用量!”他答,再不多说。

  一星期后,来穿定做的鞋。感觉挺好。再看这家鞋摊店柜陈列的样鞋,与商店几百块的也没多大区别。我打量鞋店问:“你吃住哪里?”大娘插话诉苦:“哪里还租得起房,这里都要400元一月,他睡阁楼,我在屋中搭临铺。”一口生疏的外地长沙话,絮絮叨叨。

  我这才得知,小鞋匠是涟源人,13岁拜师,在广东打工,四年后自立门户修鞋,同时为对鞋有特殊要求者做鞋。

  “你未成年,怎么学的技术?”“师傅说是崽呗。”“你何解不读书。”触动他心病,“唉,我何哩(怎么)不想啰,父亲得癌症,还有一对双胞胎妹妹读初中,全靠我。”大娘赶紧插嘴:“是啰,我要他妹妹打工,反正是要嫁出去的,他死活不肯,硬要她们读书。”此时,小鞋匠迅速爬进阁楼,拿出一叠素描,鼓足勇气说:“你郎家(您)学校培养美术生是出名的,帮我指点指点?”恭恭敬敬递上。“我是教语文的,不会画,帮你找专业老师看看。”大娘脸阴了:“咯画‘菩萨子’也能考大学,快莫做梦啰?”看他一脸希望,我回学校,把画交给教美术的李老师。李老师一看,连夸好:没老师指点,画得这么灵气。教美术的李老师晓得他的情况,特意强调他可以来学习,免费。并称,“现在考大学不规定学历,考美术,文化分数又低一点。”

  于是我给广济桥边的小鞋匠带去了一套旧高中课本。小鞋匠如获至宝。大娘却一脸不高兴:“谭老师,你郎家的好意我心领哒,他画‘菩萨子’,都画疯哒,再给书,更疯,考得起还罢了,考不起,我一家全指望他呢!”呛得我好不尴尬。

  晚上在家备课,有轻轻敲门声。开门。小鞋匠木立在门前歉疚地说:“谭老师,我娘没文化,你郎家莫怪。还想请你郎家帮个忙,带学生到广济桥菜场画画,好啵?我特意在学校旁开门面是想来寻师的。”

  我是高中美术班班主任,学生在教室读书正厌呢。有一天,我宣布出去上课,学生们欢声雷动。

  一到菜场,学生们就竖起画板,那些买菜的、卖菜的围来看新鲜,争先恐后请画像,画得不亦乐乎。大娘见这么多学生画画,才信画画也能考大学。我看到小鞋匠一边做鞋,一边当模特,眼里满是羡慕。

  小鞋匠向一个个学生讨要习作,这让学生好有成就感,画得特别起劲。

  我知道,小鞋匠是想把学生作业留给自己学习的,可大娘不会把它当废纸卖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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