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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升平:在小说里寻找世界隐蔽着的“门”

2017-12-15 09:45:36 来源:文学报 作者:何晶 编辑:王进文

戴升平

  敏感多思的作家,往往会在写作里不自觉地透露这个信息,年轻的写作者戴升平也是如此。作为《西湖》杂志今年第十期的新锐,她的小说里有许多放任自流的心绪在流淌,也有众多敏感的个体生命在震颤。一个内心敏感思虑却又不善口头表达的人,文字成了最佳出口。

  或许正因为此,戴升平的小说里常常是长句子,心绪的起伏、思索的人生就附着在这些长句子上喷薄而出,急切,又真诚。生命里逝去的人带来的疼痛,人生里遇到的那些有着灰白底子的人们,都在戴升平这里留下了永久的印记,遇到某种触动,她便用文字记录下这些生命的存在状态甚至消失经过。因为戴升平有一种奢望:“用文字记录下这些生命,他们的人生便不会像烟雾般消失了。”

  但戴升平却很少直写现实里的这些伤痛,她更喜欢将故事和人物放到另一个空间里去,架构起一个魔幻现实的世界。“在小说里做一个梦境”,这是戴升平审视现实的方式。

  记者:读你的小说,最大的一个感受是你的敏感多思,因为你在小说里常常花费很多篇幅来描写一些心绪、联想,进而影响整个小说的叙事节奏,甚至语言。

  戴升平:现实中,我确实是个敏感多思的人,观察得少,幻想得多。我有几个小说写得比较急切、连贯,常常是一个晚上就写完,这样,一些被压抑的情绪就喷薄而出了。但是,后来我不这么写了,也会克制、删减。

  在小说里,我最用心经营的应该是语言。十几年前,我的语言繁杂反复,偏爱用一些长句子,想一口气把所有要表述的东西都写出来。在语言上花费精力了,便会淡化情节。再后来,我发现其实是我有点害怕小说的叙事。当描写到对话,或者是一些冲突的场景时,我觉得尴尬。像一个说谎的人,已经被人在心里戳穿,却还要不停地自圆其说,越说自己便越难过。但是描写氛围和情绪时,我又有种自由的畅快感,便不加拘束,由着性子胡来了。

  记者:你在创作谈里说“凭感觉写作”,然而小说应该不是一个只凭感觉就可以完成的东西,情节的连缀,结构的建造,逻辑的自证,都需要写作者的经营。比多说你在《门》里沉迷于气氛的营造而使叙述有些失控,内在逻辑也很薄弱,我想这种说法或者说批评,某种程度上是不是正对应着你的“凭感觉写作”?

  戴升平:小说的故事性是我的弱点,至少到现在为止,我仍对叙事、结构这些词有困惑。“凭感觉而写”是我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处于自我摸索的状态。我写小说没有提纲没有简介,常常是被文字或者情绪牵着走,进入一种氛围不能自拔。像做衣服,没有事先丈量,便裁剪缝制,看了不好,又拆拆补补,有些是一气呵成,最后做成一件不怎么合体但又舍不得丢弃的衣裳。在我的写作中,幻想的大部分情景是静止的,片段式,像照片,而不是戏剧化的场景和动态的过程。我有些执著地喜欢写氛围,让文字有一种特殊的气息,有时还留一些似有若无的回味。这就不能避免地要使用大量文字描写细枝末节和感觉,从而削弱或者说忽视了其他方面的考虑。这是被我个人喜好操纵了的做法。我也尝试过训练自己的叙事能力,减弱细节的陈述,矛盾的是,这样便找不到自己想要的风格,于是仍然选择了自己喜欢的那件衣裳。

  记者:你似乎总对个体生命的突然逝去有兴趣,小说的人物也总是一些灰蒙蒙的人物,他们的人生似乎都有一种压抑、破碎、惶惑。为什么总是描写这样的人物,又为什么总对个体生命的存在与消失感兴趣?

  戴升平:对于我来说,让人疼痛的记忆会在心里储存得格外长久,我自作聪明地想,用文字记录下这些生命,他们的人生便不会像烟雾般消失了。我生长的地方小而拥挤,跟着老者,听了许多苦难故事,回忆时,便有了种灰白的底色。也有些人和事,即使是擦肩而过,也因为了他们的独特性,或者某种情节作怪,在我脑海里反复纠缠,挥之不去。也许我天生悲观,总对悲伤的事情记忆深刻。小时候看到过的打架,某人身上的奇怪记号,村子里突然出现的不明身份的人,夜色里摇晃的树影,一段毁坏的墙,这些都让我觉得惶惶不安,何况是一个生命的消失。我记得一些生命消失的状态和经过,遇到某种触动,便用文字表达出来。但我对这些仍是不熟悉的,一切,都是我看见和理解的表相,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地被拉伸、扭曲,变成了影子,像那棵随光晃动的水草。

  记者:你的小说都带有一点魔幻现实主义的色彩,你似乎更愿意将故事架构在一个魔幻现实的世界,也就是比多所说的“注意现实生活里的荒诞细节,并从那里打开一个虚构的出口,搭建与现实并行不悖的线索”。

  戴升平:小的时候,我喜欢读《山海经》这类志怪小说,这里面,人是被“神化”的,或者兽和物被“人化”。我写不好现实,只好把故事和人都放到另一个空间里去,自己在小说里做一个梦境。也只有这样,我才能退远了审视那些荒诞和现实。

  但有时,现实远比我认识的荒诞。我最先想表达的也许只是一种疑惑,想写出我对这个世界不了解的那一面,就像一扇隐蔽着的门,那里面关着秘密。什么是我不可知的?我这样觉得,并开始联想,回忆起了一些在自己身边生活过,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将他们不可知的命运与自己能够想象的一切场景联系起来,再衍生出文字。我首先想到的是文字,不是现实。

  记者:你提到了小说素材的来源很窄,“我在生活里到处捡着碎布头似的片段,把它们糅合拼接在一起”。事实上,与前代作家相比,年轻作家常会觉得自己写作素材的缺乏,但大家对年轻写作者总有一种期待,就是提供这个时代新的经验,这种期待的缘由在于,作为年轻人,他们应该给予文学新的东西。

  戴升平:虽然我前期的文字比较个人化,但我还是觉得年轻的写作者要有所担当。沉浸在个人化的表达里终究是要和时代脱节的。到了文学中,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应该是社会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这是针对内容的。另一点是要有探索的自觉性,要不断开拓视野和格局。这两点,也是我对自己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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