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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频:我迷恋语言的质感

2017-12-31 11:01:31 来源:扬子晚报 作者:蔡震 编辑:王进文

  引言

  江苏是文化大省、文学强省,在中国当代文学的版图上,江苏文学占据着重要的位置,文学苏军享誉海内外。为了彰显江苏文学的实力和文学苏军的阵容,在省委宣传部的指导支持下,去年江苏作协在北京推出了“文学苏军”10位领军人物,引起海内外的广泛关注。今年江苏作协在南京又推出了“文学苏军新方阵”10人,他们是朱文颖、王一梅、戴来、韩青辰、李凤群、黄孝阳、育邦、曹寇、张羊羊、孙频。这10位均为创作成绩优异、创作成果丰硕的70后、80后作家。和老一代文学苏军方阵主要以小说为主不同,新方阵兼具小说、儿童文学和诗歌等领域,他们正在文学之路上赶超他们的前辈。近期,扬子晚报全媒体记者连线这10位作家,近距离了解他们的创作心路,听他们朗读自己的文字,感受他们作品的味道。本期亮相的是作家——孙频

《盐》孙频 著 北京联合出版社公司

  《我看过草叶葳蕤》

  李天星俯下身去,把一只指头浸在水中,一片织锦般血红的鱼便旖旎而来,鱼嘴冰凉地啃噬着他的指头,似乎知道那里面深埋着一截白骨,知道即使这肉体有一天腐烂了化作灰尘了,那截白骨还深埋在其中。

  肉身只是一种随时会腐烂的植物。一春。一秋。一夏。一冬。一枯。一荣。每个瞬间都会腐烂。

  这俯下身去的当儿里,脸上已经濡湿了。雨水从树梢间,竹叶里生长出来,长熟长肥沃,长成绿色的雨滴,然后像脚步一样,一脚一脚地踩到他脸上。他张开嘴接了几滴妖冶的翠雨,然后把头收回了曲寂的游廊,继续画这红鱼翠雨图。雨天就这样,游人少,他的生意便也少。

  九曲的游廊,好像在一条秘密的隧道里摆满了迂回的镜子。到处是正面,背面,侧面,到处是零碎的悲伤的器官,眼睛,鼻子,嘴唇。这时候他看到坐在石舫里的那个女人还在。一个年轻的女人一直坐在那里,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他早就注意到这个女人经常坐在那里偷看他画画。坐在这里他都闻到了她身上肉质的潮湿,似乎那潮湿的肉体里长满了各种菌类,蘑菇,蕈子,苔藓,地衣,木耳,它们要在那肉体深处长成一片阴郁的森林。

  简介 孙频 江苏省作家协会专业作家,主要从事小说创作。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绣楼里的女人》,小说集《隐形的女人》《九渡》《三人成宴》《无极之痛》《同体》《假面》《疼》《不速之客》,系列小说集《无相》、《十八相送》《自由故》《异香》《罂粟的咒》,在各类杂志发表作品两百余万字。曾获第十届太原文艺奖新人奖、《小说月报》十五届百花奖、第五届《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奖、第十届《上海文学》奖、2010—2012年度“赵树理文学奖”新人奖、第二届紫金人民文学新人奖、《钟山》杂志社首届双年奖、花城文学奖、小说选刊年度奖、小说月报百花奖、第六届江苏省紫金山文学奖中篇小说奖。

  对话

  扬子晚报:你出生在山西,读大学在西北,现在居住和工作在南京,这三地对你来说,有何不同的感受?

  孙频:有时候我觉得一切在冥冥之中都自有安排。我出生在地处黄河之畔的山西,虽然现在经济滞后,却保留了古老黄河文明发端时的诸多文化,深沉厚重。后来读大学在兰州,从兰州再往西就是威武张掖戈壁滩嘉峪关,还有那些让人不能不产生敬畏的雪山。

  再后来到南京,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州,我站在秋天南京城的梧桐树下时觉得这座城市美得让人心醉。每个地方都在我身上留下了很深的烙印,它们将共同交汇成我内在气质的一部分,我想,这对于一个作家来说并不是坏事。

  扬子晚报:你算是“学院派”女作家,在圈内获得许多前辈的好评,有人说你的作品不够婉约,你是否否更崇尚有力量的写作?

  孙频:有的作家的写作更纯粹更严肃,思考的命题更深入更理性化一些。也不是说中文系科班出生的作家就是学院派,只能说在大学里受到了相对比较系统的文学熏陶。但这些并不能代表一个作家一定会写出好作品,因为写作的力量是由内而外生出来的,这种力量的源头可能与天赋,与经历,与家庭,与童年与阅读量有更大的关系,它是一个人生命的一部分,也就是所谓作家气质。

  很多没有读过中文系的作家也写得很好,因为有一种野蛮生长的力量更可怕更惊人。这种最内在的东西才是力量。

  扬子晚报:从你的作品中,可看出你对语言极其重视,文字的使用极尽雕琢,这在80后作家中并不多见,你的文学厚度来自何处?

  孙频:我迷恋语言的质感,如果我写出来的语言毫无质感没有美感,我将无法把这个小说继续写下去,也就是说我在写作中将没有快感,将没有写下去的信心。每个人在写作中所依仗的东西都不一样,但是必须有往下写的欲望,先不说主题的表达,光是语言的雕琢与反复打磨就是一种在创作艺术品的感觉,当你看到五光十色的文字从你笔下流出,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享受。我认为对于小说来说,文本是非常重要的,粗糙急促的语言我几乎读不下去。

  而主题表达上也有个深浅问题,关心什么,思考什么,我想是这些东西决定了一个作家作品的厚度。

  扬子晚报:与宏大叙事的作品相比,你的小说相对更“内化”,更多地在剖析人的内心,这样的写法并不讨好,你仍然坚持吗?

  孙频:作家是什么,不是以把自己的商品卖出去为第一己任。作家还是艺术家的一种,真正的艺术一定是美的深邃的,却极有可能是徒劳的是冷清的。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律,规律不会因为谁而改变。当一个作家形成了自己的风格,有了自己最想表达的领域,那也不是她自己可以决定的,是因为性格,命运,机缘,阅读等东西决定了的。

  所以我觉得作家最不应该考虑的就是讨巧与否的问题,相反,越是想被人欢迎越是有可能失去自己,更谈不上什么艺术创作。表达自己最想表达和最可以表达的东西就是一个作家唯一的职责,不然只会变成一个四不像。

  扬子晚报:你的许多作品主题“生冷不忌”,结构充满谜题,在写作技巧上又变化多端,这样的写作是挑战自我,还是运用自如?

  孙频:我觉得一个真正的写作者起码要有一种为了文学愿意把自己豁出去的精神,就是说不需要为了塑造一个高大光辉的作家形象就回避太多文学本质上的东西,一心塑造自身形象的作家是没有责任感的。什么是责任,就是一个人与这个世界,一个人与更多人之间的最深沉的联系。就是个体如何与世界与人群和解或如何抗争,这点责任是一个作家与世界之间的血肉相连,不是不可以回避,是看你愿意走多深走多远的问题。

  写作途中我渐渐厌倦写的太顺太容易的东西,故意选择一些有难度的题材,越往幽暗处走,越需要自身学会制造光明,或者让自身变成蜡烛。

  扬子晚报:你觉得小说的功能与心灵鸡汤,与手机上的快餐文化,有什么是不同,小说会渐渐消失吗?

  孙频:现在快餐文化越来越受推崇,鸡汤文字也成为必不可少的现代生活的一部分。但这些都是城市文明进程中必然会出现的一些现象,它们与真正的文学并不冲突,有人在读快餐文化,就一定有人在读真正的文学。这个社会必将是越来越多元化的,我们不能要求所有的面孔一致,也不能要求所有人的精神需求一致,我相信无论时代如何发展,文学一定不会消失。

  也许文学本该就是一件小众的事情,甚至本该就是带点寂寞带点高傲的事情,这是它的固有属性,永远不会改变。而真正去热爱它读它的人必定是因为有心灵深处的需要,有精神上的某种匮乏与渴望。但是这种需要这种渴望是人性的一部分,不会随着时代的发展就消失不见。

  短评

  “文学苏军新方阵”研讨会上,19位来自全国的青年批评家对10位新方阵作家的作品和近期的创作进行了深入的研讨。

  何平:“生猛酷烈”作为风格辩识的孙频是年轻一代写作者中的异数。她的写作没有经过同代人抑郁的青春期,十几年的文学生涯也没有让她变得世故圆通,她罕见地葆有文学的单纯激情。她热爱烈火烹油般爱恨情仇的极端人生,毫不掩饰裸露的抒情和强调的情节,人情冷暖以及人生的诸种不堪均以粗暴的方式直接呈现。

  黄德海:孙频写得一手跌宕起伏故事,她小说里的故事,是在想象中蛮横地撕扯出来,兀立在日常覆盖的范围之外。孙频小说中的不幸,密集,而且惨烈,小说中写到的情景,大都具有极致的气息,意象浓重鲜烈。生存,欲望,死,是她最集中的书写内容。她要用孤绝的努力抵住些什么,把能量反向输给这时代和社会,在绝望里捕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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