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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去的记忆与回味

2018-01-08 09:10:08 来源:红网综合 作者:向敬之 编辑:王进文

  十一岁时,杨葵随刚刚落实政策的父母,回到了北京。几十年过去,杨葵在京华胜地生活、学习、工作,三十多年过去,无论出差至云南,还是创业于上海,总是忘不了虎坊路甲十五号、农展馆南里十号的前辈同事,忘不了亲爱的作者们,忘不了出入宵夜场所、老城门边的欢欣、钟情与恋爱。这些,虽都为《过得去》(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年4月版)的人文历史和青春岁月,但也是其难以忘记、无法释怀的珍贵记忆。

  由于随父住进中国作协宿舍的缘故,他在虎坊路甲十五号慢慢长大,认识了一系列声名远播的老作家。同那些老人交往,他发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和趣闻。与文字相伴一生的作家们,因为特殊岁月的政治冲击,遭受了许多不公正、不人道的粗暴待遇,虽然最后得到了平反,住进了作协、文联的高知楼,但昔日的意气与锐气,几乎被严酷的现实消磨殆尽。十七岁写出《财主底儿女们》的路翎,因作品被胡风评为规模最宏大的史诗性长篇小说,为人定为了“胡风反革命集团”的干将,在单身牢房里关押了多年,重见天日时,头发全白。他变得很特别了,独来独往,不喜与人交往,整天紧埋着头,有人向其打招呼,亦视若不见、闻如不聪。他十几年如一日,就连家里也弄得黑乎乎的。一日,他交给杨葵一部稿子,文笔却如中学生一般,字里行间飘逸着“大跃进”时代好人好事通讯报道的浓郁气息,全然找不到那个为胡风集团倾注一股旺盛的创作气象的影子了。长时间的肉体折磨、精神凌辱,将名赫一时的路翎、本可安享的晚年,储藏进了冷清的困惑和苦痛中,使他在风雨过后,仍无法消释记忆深处的苍凉与感伤。

  历史的阴暗,让老一辈忠心为党、热心爱民的知识分子,遭受了数不尽、说不尽的无可奈何,然而他们一旦邂逅春风和阳光,仍满怀热情和赤情,做着无愧人民作家称号的事情。曾是东北作家群里最讲义气的汉子舒群,救助过受不良男子侵害的萧红,当过抗日义勇军,蹲过国民党监狱,做过朱德秘书,受邀帮助毛泽东搜集“关于文艺诸多方针问题”反面意见,立过功劳,有过苦劳,受过荣誉,遭过迫害,到了晚年,毅然同丁玲办起名噪一时的《中国》杂志,甚至还钻研起古文字,斟字酌句,一丝不苟。杨葵所见到的老作家们,无论是曾被打成反革命集团头子的陈企霞,还是出任过鲁迅文学院院长唐因、中国作协党组书记唐达成,或者是编撰出《中国现代作家辞典》的父亲杨犁等,都具有正气凛凛、铁骨铮铮的男儿情。

  得益于唐达成的“最后一次为人民服务”,杨葵进入作家出版社,每天正儿八经地同文字打交道了。在那栋写有 “中国文联”鎏金大字的楼房里,他在几个部门待过,可以从作家出版社跑到中国文联出版公司闲聊,可以从文艺报社串进《人民文学》编辑部请教,老一辈,中年一代,年青人群,自然少不了他的出现和交际。在他身边,一位位资深老编率先垂范,一个个年轻人儿独秀一枝,一对对热恋男女情深意笃。诸多和杨葵交往与交流的编辑,成为了他认真推新书、勤劳做嫁衣的榜样与楷模。离休返聘的原作家社副总编龙世辉,有过几乎将《林海雪原》重写了一遍的编辑佳话,在工作中时刻铆足了一股较真的劲儿,在生活中神侃还聊起来一点也不知累,谈起年轻时代的风流情事,自我陶醉,却不知他那美丽的恋爱与钟情,早已随社会生活的急速发展,完全落伍了。老龙是让人尊敬、值得学习的,编了一辈子的好书,改过上亿字的美文,却在逝世后才有一本小小的、薄薄的寓言集被推出。不是他不擅长于写,不是他的文字不斑斓,只是他更喜欢为当代文学史打造闪光的精品。

  那些被杨葵记在回忆里、写在文字中的新老编辑,各具性格,多有情趣。曾主管小说出版的章棕锷,以严厉著称,却不失幽默。老社长从维熙浑,身一股燕赵之士的气质,听一次开电梯的小姑娘对出版社尽出琼瑶书的不满,便立马召开短会敲警钟。前任掌舵人张胜友,更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主儿,在改革的大路上披荆斩棘,在平常交往中坦荡豪爽,一次因方案意见相左与杨葵发生争吵,事后又支持杨葵做好实际工作,后来又选拔其为助手。领导者有如此风度和襟怀,难怪作家出版社能迅速实现效益双赢,让有些傲气和清气的杨葵打心眼里感佩、钦敬他们的一身正气。

  在作家出版社做编辑二十余年中,杨葵编发了不少好作品与畅销书,赢得了许多作家的尊重与信任。冰心、贾平凹、王安忆、阿城、海岩等名家大腕,都愿意把作品交给他。他为了一部优秀作品的问世,能够不知疲倦地回复二三十通信,或奔波至数千里之外与作者探讨。他的真诚、认真和操守,使他受到了平常编辑不能有过的待遇。译界名宿傅惟慈因一次机缘,欣然挑起重担,并邀请另一大家董乐山,强强联手,为其精彩、准确地译出新作。但由于译者语感不同,一个奔放、一个严谨,杨氏在尊重译作的前提下,精心打磨,耐心求教,使董乐山接到新书后,没有读出其译始何处。刘心武不但自己信服杨葵的编辑风采,还乐意接二连三地为其引荐好稿、作家,让杨葵一直感念于心。

  当好一名社科人文编辑,除了要文字功夫扎实、眼光明锐、眼界开阔外,更需有深刻的政治意识与勇敢的担当精神,稍有不慎,就难免制造出不必要的麻烦。张宁,这个险被前印尼总统苏加诺公子一见倾心而劫持、后为无法无天的林彪家里选为儿媳妇的奇女子,在香港推出自传《尘劫》后,由杨葵引进内地。稿子写作态度严肃,符合历史真实,也无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内容,经过严格审稿,多重把关,几番加工,终于面世,但在至少七次印刷后,被有关部门通知停止发行。杨葵清醒、冷静地担起责任,写出出版《自己写自己》的前前后后,让人能理解到其为何推出特殊年代启示录的意图。正是他这样的理智和热情,他所编发的图书,有高雅的,有通俗的,有传统的,有现代的,连搞先锋戏剧的孟京辉、玩摇滚乐的张浅潜、写女性文学的安妮宝贝,以及用“正、反、合”模式把三部曲写成超级畅销书、拍成火热电视剧的石康,都非常信任地选择杨葵责编图书。就冲他曾想法设法为《长恨歌》提高稿酬的劲头,就足以值得他的作者们青眼有加。

  杨葵的思想有些激进,有些前卫,但很真实,不时生发出淡淡浓浓的小资情感,带领他在入夜时分、半夜三更,走近东四、朝阳公园、天顺小馆、簋街等不同街市、不同胡同,去品食各种酒吧、茶艺馆、小吃店、烤肉铺等风味特色。有时大块吃肉,有时小盅喝茶,有时把盏临风,有时呼朋唤友,大快朵颐,好不过瘾。如此有滋有味的生活与日子,使他走在黄浦江边,也是日夜思念,思灰楼里的长辈朋友,念京味儿的人土风情,想那位在地铁里多次邂逅的、完成化妆程序的陌生女子,还有贴满老文化标签的和平门、正阳门、崇文门、东便门、朝阳门、天安门……“内九外七皇城九”的二十座老城门。在那里,有他读书、编书、买书和写书的足印,有他在《过得去》里越写越精彩、越说越流畅的文字和精神。他把对工作的思考,对情感的宣泄,一一形诸文字,让我读出了许许多多浓烈的期待和激烈的憧憬,当然,还有怎么也数不完的浸满清茶香、白酒气与咖啡味的开心、回忆和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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