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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彩虹的梦

2018-01-10 09:35:46 来源:长沙晚报 作者:汪翔 编辑:王嫣

  汪翔

  我的家乡是群山环绕的一块小盆地,两面青山分南北,两泓碧水环村流,河床尽是五彩的鹅卵石,岸边一色如烟古柳,风景秀丽。家乡建于清代的汪氏祠堂,门楼上保存有敦煌县令汪宗翰所撰、江南名士王凤池手书的楹联,联云:“绿水环门锦涨潭花三月暖,丹炉列嶂香飘烟树五云高。”正是当年家乡风光的写真。

  一座北山,拔地而起一千余米。从村落西面出发,过宝石港大木桥,走过港背平原,过崆峒港小木桥,经泉坑,跨过一道小溪,沿苍轲龙行经蘑菇峡,穿过乱石丛林,抵泉下崖。从泉下崖登崖,上梨树坪,再上陡峭的猪头尖,越过百米高的绝壁,该是北山绝顶白竹崖了。在我的童年,白竹崖就是一个神话。因为村里的老人说,那是彩虹落脚的地方。彩虹其实是一匹金凤,在她饮水的地方,有一只玉盆,闪闪发光。

  “老爹,玉盆漂亮吗?”有一天,当白竹崖上再次升起一道彩虹的时候,我问正望着彩虹出神的汪望洋老爹。就是这位慈祥的老人为我开启了梦想之门,给我讲了许许多多的童话故事,让我的童年也富有童话色彩。

  “傻孩子,玉盆不单漂亮,而且能为天下的穷人带来无穷无尽的财富。”这时候,望洋老爹手捋白胡子,神色庄重地说。

  从此,我的心中便烙上了玉盆的印记。于是,每当瑰丽的彩虹横跨苍穹,我的心就被染上奇特而美妙的色彩,我多想跨上去呀!顺着那美丽的虹桥,取回属于父老乡亲的玉盆。有一天,我对老爹说:“老爹,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为穷人取回玉盆。”老爹一笑,点头说:“有志气,好孩子,老爹相信你。记住,好好读书,读出去,二十年后你就可以回来为穷人取回那只玉盆。”第一天入学,爸爸妈妈刚走,我就看见老爹拄着拐杖站在操场这头,朝我微笑,一股暖流润透全身,我激动地朝老爹冲去……

  现在,我长大了,知道了彩虹的成因,那仅仅是许许多多极细小的水珠将太阳光折射而成的。但我并不认为彩虹的神话是虚幻的,我的心,仍常常为那奇特而美妙的色彩而振奋。当我长大的时候,我离开了我的家乡,离开了彩虹的发源地。

  但是,望洋老爹已经站成了梨树坪上的一株青松。这是老爹的遗愿,长眠在梨树坪,并在坟前植株小松。二十年了,一株幼苗长成了大树,绿了二十年。因为彩虹的梦是不落的,这株青松必然千百年绿下去。这位须发如银的仁者,最后的心愿就是重生在彩虹升起的地方。

  这一个季节,我回到了家乡,第一件事就是去吊唁老人,连同去追寻那道彩虹的梦。

  我登上梨树坪,洒一串泪珠于老爹的坟头,聊表一位游子对一位好人的怀念。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老人是在我十一岁时去世的,那一年他八十一岁。既然共有彩虹一梦,无论老者与少者,死者与生者,皆可以知音相许了。凝视坟头的青松,回首对面雄伟的九宫山和依然穷困的村落,啊!我的父老乡亲 ,我如何能取回那只属于你们的玉盆?彩虹,你果然有灵,就现身在我前面吧。

  于是风起云涌,山雨如约前来,仿佛是上苍专为老人洒下的泪滴。既然有上天与我寄哀思,我于是与老人道别,往登猪头尖,越过百米绝壁,去追逐那彩虹一梦。

  雨过天晴,有一道彩虹凌空悬挂在白竹崖上,我不由心潮澎湃。但当我登上白竹崖时,才知道彩虹依然悬在遥远的前方。这是我魂牵梦绕的圣地,这里带给我与生俱来神圣的梦幻。今天,我终于到达这里了。尽管,这里并没有传说中的玉盆。

  我没有取回传说中的玉盆,但我握住了信念。彩虹的梦不就是父老乡亲们共同富裕的理想吗?这个理想也许并不遥远。

  传说中,彩虹是金凤的化身。

  依然在传说中,凤凰在世上生活了五百年之后,便集香自焚其身,又从死灰中获得更新更美的生命。

  我明白了,因为涅槃重生的信念,凤凰毅然投火,幻成了人间美丽的彩虹。

  信念,是人们心头的一盆火,它能烧掉所有的疑惑和怯懦。信念,是人们眼中的一朵花,它能在岩石的缝隙开放。

  人世间千千万万满怀信念者就是一颗颗细小透明的水珠,蒸腾在真理之光的无限空间时,人间已横跨一道永恒的彩虹。

  信念如虹。

  我心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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