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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黄荆枝

来源:长沙晚报 作者:蔡英 编辑:王嫣 2016-08-08 11: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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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 英

  明明是黄荆枝,村里人却叫它“黄荆蚊子”。为这事,小时的我一直纳闷着。

  屋前屋后,坡上坡下,山里山外,都遍布着黄荆。这种不起眼的灌木,只有米来高,一大篷一大篷地簇生着,一点也不讲究,一点也不精致,就像一个村妇——清晨起来随便挽个头发,扎起裤角,就出门挑水种菜。夏日,那五角形的叶子一片片浓绿着,散发着浓浓的药香,鲜嫩得能掐出汁液来。也有七个角的叶子,据说药效更好。我们常常一边放牛一边寻觅,找到一片七叶的黄荆便大声嚷起来。夏天,黄荆会开出一串串米粒大小的蓝紫花朵,花是簇生的,一朵挤着一朵,一朵压着一朵,像一串串蓝色的银铃。风从南方吹来,似乎能听到丁丁零零的笑声。从夏天开到秋天,甚至初冬,黄荆不知疲倦地开着,就像操劳的村妇,从早摸到晚,从开春忙到过年,总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花谢后,一粒粒绿胡椒似的籽便悄悄挂满枝头。日复一日的日晒雨淋风吹霜打,种子便一点点饱满起来,变成黑褐色的圆籽。每一粒籽都油光发亮,像拼足了劲的孩子吹起来的气球。

  村里人常说,“千年锯不得板,万年架不得桥”,也就是说黄荆永远长不大,不能成材。甚至打柴也懒得砍,不耐烧,一下就没了。小弟孩时鼻子常流血,每次我们心急火燎地摘黄荆,随手勒一串叶子,揉碎出汁,再塞进鼻孔,血便止住了。那时,我心里就对这不起眼的植物升起了崇敬之感。有年夏天,一群胆大妄为的黄蜂在屋顶筑了一个柚子大的窝。傍晚,父亲用夏布帐子蒙了头脸,戴着帆布手套,搭着楼梯蹑手蹑脚地爬上去,小心翼翼双手捧下蜂窝,最后还是被一只黄蜂蜇了手。那手顿时红肿起来,像个红包子,叔爹爹从路边扯下一把黄荆叶,用手掌搓烂出汁,密密地敷在父亲的肿处。不久,父亲的手慢慢消了肿。叔爹爹告诉我们,对付蜈蚣咬的伤口,黄荆同样有效。这哪是普通的叶子?分明是救命药呢。

  数年前的一个夏天,蚊子又密又多,用了蚊香、灭害灵也不见效。母亲便拿出一把干黄荆点燃,黄烟升起来,蚊子便纷纷落下来。我不由微笑起来,原来黄荆能熏蚊子,“黄荆蚊子”这叫法真是直接而诙谐。母亲还告诉我,过去人们感冒发热时,就用黄荆熏熏,发汗后就浑身舒畅了。我很惊讶,黄荆呀黄荆,你还有多少我所不知道的秘密呢?从书上得知,古时的贫妇没有金银首饰,便用黄荆的枝条编成钗环戴在头上,形容为“荆钗布裙”,对应的是“粗茶淡饭”。著名的“负荆请罪”,“荆”便是黄荆,家长教训孩子用的便是荆条,对应的是“严加管教”。这么想来,黄荆是极家常的,与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既可以教育子女成材,亦美丽愉悦农家女子。

  现在的我,站在一簇黄荆前,以一种仰望的神情,细细打量着它们光溜溜的枝条,轻轻抚摸着一串串灰黑的圆籽,不由感慨,这柔软而坚韧的黄荆呀,为什么从没有屈服过?为何总能够这样生机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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