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彤

　　听到母亲要来天水小住时，我正下楼梯，欢快的步伐五步并三步。刚到楼梯口，碰到送牛奶的大姐，她总低着头，垂着眼眉，走路像一阵风，轻轻从你身边过去。我叫住她：“大姐，我家住六一六，明天开始送两瓶鲜奶、一瓶酸奶……”

　　大姐抬起头，眼里闪出亮光，一边掏出名片，一边说：“鲜奶一斤两块五，一瓶四两半……”我没多听她唠叨，接过她手里的电话号码，微笑着匆匆上班去了。

　　自从母亲来，家里的餐桌上多了三个白色的瓶子，上面贴着绿色的白娃娃乳品标志，还写着：原汁原味，无任何添加剂。

　　上初中的儿子放学一进门就发现桌子上的鲜奶，他麻利地打开盖子一饮而尽，一口气连续把两瓶鲜奶喝了个底朝天。我拿起瓶子找了很久也没有发现直接饮用的字样，我问儿子：“这个能直接喝吗？还没烧开你就喝。”

　　青春期的儿子仰着头，冲我皱着眉头说：“我到同学家，同学都是这样一口气喝完的，我馋了好久，今天终于知道这种牛奶的味道。”他话没说完，扭头去踢球了。

　　儿子身体一直很瘦，上小学时不吃鸡蛋，也不喝牛奶，没想到上了初中，老师要求一天一盒奶，于是家里长期备着伊利、蒙牛的盒装奶。今天真高兴儿子终于对鲜牛奶感兴趣了，我心里嘀咕：多喝些，身体长得棒棒的！

　　回头看母亲，母亲正站在厨房门口，她一直看着外孙一口气喝完两瓶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母亲在离我很远的另一个城市，一年和我见面的次数也不多，与外孙亲近的日子更少。儿子现在正值青春期，很多事情自以为是，以自我为中心，对于十几年来一直给他寄吃寄穿的外婆，似乎没有一点点亲近感。

　　“妈，明天早餐您喝盒装的奶吧，鲜奶是给你订的，可龙龙一口气都喝了。” 母亲没吱声，继续拿着抹布给我收拾卫生。

　　第二天、第三天，儿子放学一进门，依旧一口气喝两瓶奶，第四天没有看到儿子喝奶的样子，他像是忘记了牛奶，进门看不到桌上的牛奶也不去喝了。第五天还是没有看到儿子喝奶。我奇怪，桌子上的奶怎么不见了？我想是母亲吃早餐时喝了吧，也好，让儿子喝盒装的，本来鲜奶就是给母亲订的。可中午上班到单位，却发现一瓶鲜奶正躺在我的包里，牛奶什么时候装进我包里的我不知道。肯定是母亲装给我的。

　　下班回家问母亲，母亲说：“牛奶让我藏起来了，你看都在这里，你早上一瓶，晚上一瓶。”

　　“那我儿子喝什么？”我一脸不高兴地问母亲。“他喝盒子里的奶，也有营养。”母亲连忙解释。“我儿子身体那样瘦，我想让他喝鲜奶，我不想喝。”我还是不高兴，我想不通母亲怎么会藏起牛奶，不让我儿子喝，若母亲喝了我会高兴，但她居然偷偷地藏给我。

　　母亲可不管我高兴不高兴，她依旧每天将牛奶藏起来，然后悄悄装进我的包里。我让母亲喝，她也舍不得喝，说已经喝了盒装的牛奶。

　　晚上临睡前，母亲热好一瓶鲜奶，递到我跟前说：“喝吧，给身体补些钙。”

　　她又给外孙龙儿递一包盒装的奶说：“喝，让身体长胖一些。”

　　我握着温热的奶瓶，喝一口鲜奶，看看母亲，再看看儿子。母亲更爱我，我更爱儿子，而鲜奶里有母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