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 供图
李文丽
初秋的傍晚,我路过一大片田野,放眼望去,稻子黄绿相间,交织成一幅巨大的画卷,呈现出宁静而饱满的色彩。我在画卷的边际,看到稻穗沉甸甸地垂下,向着大地低头致意,也预示着这一年丰收在即。风起时,稻田涌起微微的波浪,稻香一阵阵飘起,带着泥土的温润和草木的芬芳。
多年前某个微凉的秋夜,静坐于老家门前,看流萤飞舞在门前的稻田间。夜风送来淡淡的清香,如酒气般微醺得让人沉醉。对面山头的笛声,划过沉沉的夜幕,悠扬婉转在星空下,听得我思绪放空。稻香,萤火,笛声……那诗意的情景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如今一看到稻田,便又想起那如水的夜色,和那清雅无双的笛声。
记忆里的稻香,却不仅是心灵上的诗意,更是曾经田园生活的象征。童年时,我们唱着《拾稻穗的小姑娘》,挎着竹篮,穿一双破旧的鞋,走到收割完稻子的田里去拾稻穗。小伙伴们嬉笑着,寻找残留的稻穗,每看到一根,就兴奋地拾起,放进小竹篮。当小竹篮里的稻穗装满时,我们踩着夕阳,唱着歌儿回家。第二天,伙伴们又约在一起去拾稻穗。
其实,拾稻穗对童年的我们来说,不太像是劳动,而是一场不感疲倦的玩乐。收割后的稻田,水已放净,泥土绵软,留下稻桩一丛丛,踩稻桩就是我们的游戏之一,我们每人选定一行,比赛谁踩得快,输了的人要给赢的人一些稻穗。有时候,我们也会在稻草扎成堆的田里捉迷藏,一个个稻草堆,像迷宫一样排兵布阵在田野。躲藏和寻找之间,洒落了一串串笑声,清脆得如同银铃一般。
那样快乐的时光是我一生中难忘的,秋收后的稻田,就是我们的游戏场。那时候,我们都是田间的“野孩子”,不怕虫子,不怕草芒,田间的一切都能带给我们乐趣——草虫会唱歌,青蛙会打鼓,被我们追赶的小鸟歇落了一个个飞翔的梦。我们游戏在田野,晒得皮肤黝黑,浑身都是大自然的气息,无忧也无虑。
我们走过一梯梯稻田,寻找一串串稻穗,拾得岁月留香。秋收时,孩子们把劳动当成了游戏,无忧无虑地玩闹。大人们却是挥洒汗水忙得团团转。稻子将熟时,邻里之间根据稻子青黄的程度估算着收稻的日期,彼此约定“帮工”的日子,哪天一起收我家的,哪天一起收你家的,大伙儿齐心协力,有人割稻,有人打谷,有人把稻草扎成堆,有人挑满沉沉的一担稻子到晒谷场……虽然累,倒也其乐融融。夜晚,高高的谷堆旁,孩子们依然是停不下嬉闹,追着萤火虫数着星星。稻香萦绕,暖暖的,厚重的,让人心里感到踏实。
那些飘着稻香的秋天,那些亲切而朴素的记忆,长留心间,却生出了缕缕惆怅。离家后我很少再回到当年居住的村子,小村的人,大多搬到了人口密集的城镇。那里的田野渐渐荒芜,草木丛生,曾经热闹丰盛的秋收时光已经渐渐地老去成为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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