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丽娜》 (法)巴斯蒂安·维韦斯 绘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来兹

　　最近读到巴斯蒂安·维韦斯的图像小说《波丽娜》，令人惊喜。一直以来我认为品味一本图像小说至少要读两遍，第一遍铺垫，只是去认识这本书，第二遍才是理解的开始。一本图像小说最好能让人有兴致读两遍。这一点维韦斯让人做到了。

　　《波丽娜》讲述了主人公波丽娜从一个小女孩成长为芭蕾舞者的经历，看第一遍时，我受了内容简介的影响，潜意识中总在寻找作品的核心意义，总在波丽娜和老师博金斯基之间建立联系。直到第二遍，我才意识到，一本以主人公名字命名的书重点就应该放在主人公身上。博金斯基只是波丽娜生活和职业生涯中的一个重要部分，读者最应该关注的是主人公的经历和成长。而且，待到读第二遍时才领会到，前半部分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描绘，看似“闲笔”，其实成就了这部大格局作品所应具备的丰富和细腻。

　　认识到这一点，我更加欣赏作者在这部作品中表现出的敏锐。他把少女波丽娜成长中的一切都用细节展现出来。幼年的懵懂、青春期的叛逆、少女间的情谊、求学之路上的拼搏、对未来的选择、爱情与背叛、机缘巧合之后的成功、荣归故里、与恩师的感情……小时候的波丽娜因为老师的一句话就讨厌他，因为不能跟好友练舞就赌气，这些细节真实得仿佛是从我们的记忆中提炼出来的。

　　波丽娜作为芭蕾舞者的成长也同样引人入胜。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作者对主人公练舞的描绘占了很大篇幅。维韦斯在处理这些画面时同样精准。读者能通过动作的变化、人物之间交流内容的变化感受到波丽娜的成长。在人物造型上，《波丽娜》画风粗犷，速写式的画面恰到好处地把握了人物的动态。

　　书中跨度十几年，主人公外形上变化不小，但读者在一群舞者当中却绝不会认错人。这是因为作者很精确地捕捉到了女性成长中的体貌变化。小时候的波丽娜有一对招风耳，眼睛占脸的比例很大，透出稚气。少女时代的波丽娜，除了身高的变化，神态上也更加丰富，经常看到她皱眉毛、咬嘴唇。成年后的波丽娜，发型穿着变得成熟，行事说话也更大方稳重。但不管时间如何流逝，波丽娜的翘鼻子和厚嘴唇从没变过，使得读者总能一眼认出她。

　　与波丽娜相比，博金斯基在形象上却保持着惊人的一致。头发黑中带白，络腮胡子，戴着一副看不到眼睛的眼镜。我觉得，他的不变正与波丽娜的变化相对应。当我们翻看照片簿时，能够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成长变化；当我们偶遇以前的师长时，会觉得对方还是老样子。但又会在某一次见面时，惊觉对方老了！就像成名之后的波丽娜欲与博金斯基跳舞时，博金斯基摘下眼镜，那一瞬间，他原本黝黑的须发变得雪白，皱纹布满眼睛周围。这一画格可谓作者的“神来之笔”。

　　分镜构图在漫画作品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波丽娜》显示了作者娴熟扎实的分镜技巧。可以说《波丽娜》中每一页、每一格都是精心设计过的。还记得波丽娜脚伤初愈在房间里试做足尖动作的场景，这页的五个画格无论是位置还是比例都充满律动感，相互之间的关联既浑然天成又不显呆板，最后一个长格充满爆发力。

　　万事开头难，对于漫画作者来说，完满的结尾比惊艳的开头创作难度更大。很多优秀的漫画和图像小说，最终都失于结尾的仓促。《波丽娜》的结尾不落窠臼，可谓全书的高潮，有点“惊心动魄”，又耐人寻味：主人公回到没有留下什么美好回忆的剧团参加团庆，抽了一个属于过去的男人的耳光，与恩师跳完以前那支舞。这时我们看到的波丽娜是一个完全成熟的舞蹈家，她对工作、生活和感情都有明确的态度，坦然而有坚持。最后的最后，她坐在巴黎住所的窗台上一边吸烟一边观看以前与老师排练时的录像，这一场景能激发读者共鸣，那就是回忆过去，感慨自己如何变成现在这个我、如何来到现在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