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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洪亮
我曾受邀在2015年参与了一个名为“旋构塔”的艺术项目,负责策划的版块叫“手心体”。在项目描述中,我表达出这样一种情绪:“艺术近年来被宏大的形式感、玄而又玄的概念包裹得太久,我反倒更喜欢去慢慢品味那些小小的、安静的、需要耐心阅读的作品。”正因如此,我遇到了谭坦。我跑到她的工作室,和这个女孩儿聊了很久,当晚便写下一段文字:谭坦,这个从英国留学归来的北京女孩,永远将生活清清白白地带入她的作品。从大学毕业时画的北京大爷大妈,到在英国草地上享受阳光的男男女女。谭坦一点都不复杂,该用线时用线,该用色时用色,画的人开心,看的人舒服。艺术家与生活的关系本来也该这样,谭坦在画中生活,自足而愉悦。
转眼,一年过去。当我再次见到谭坦,感觉她长大了,变成熟许多。可能因为她已在中央美院任教的缘故,也可能是回国后生活开始变复杂的原因,无论如何,很开心与谭坦相聚,聊聊她的作品。
谭坦的新作描绘的依旧是2013年她参加英国威尔特郡南部一个名为"End of the Road"音乐节的情景。依然保持那些亮丽的色彩,作品中虽不表现阳光,但阳光充足。这里没有现在太多艺术作品中苦大仇深的社会学思考,更没有年轻人特有的“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情绪输出,是自然的色彩与线条的流淌,很舒服,很暖和。这不是被教育出来的,而是艺术家纯净的力量所致。她用作品,扫除了我对艺术中许多雾霾的忧虑。
再有,我直言不讳地喜欢谭坦作品中橘色、黄色与蓝色、绿色的对比。这种近于互补的色彩关系在中国人的视觉系统中并不多见,此类色彩修养大约来自西方。这或许和谭坦的留学经历有关,当然更多与她天性中的色感有关。具体说,互补色的冲突是常态,一般表现对抗与情绪的激昂。但谭坦将它们统一在画面中,尤其是人物的面部那种橘红色,吐露着喜悦。这样的色彩逻辑,直到我看见谭坦发给我她拍摄的音乐节照片才找到答案——那些在夕阳下的人恰是如此色彩,谭坦只是将其有效地概括起来,将其物化了。此后谭坦甚至逐渐将这种感受视为她创作的资源,对其进一步解构与抽象化,形成了一批只有色彩与线条的作品。它们偏于构成感,但那种阳光的情绪还是有效地保留了下来。谭坦的新作将作品尺寸放大,力求在实验性的探索后,把感受置入更大的空间中,将力量推到观者的眼前。但我也会疑虑,这样会不会使作品空洞,就如同我在谭坦的这批作品中找不到她的国籍,会有些小小的失落。也许,这是我的多虑,全球化的视野中,世界不仅缩小,甚至已经扁平,所有的注脚也变得多余。
幸福,无论通过艺术还是直接来自生活,其实都是一样的,艺术只不过会将其凝固然后传递。正如谭坦所说:
“当你站在英格兰郊野的草地上,沐浴着明媚的阳光,看着人们随意地躺卧在地上阅读小说或织毛衣、聆听醉人音乐的同时品评沁心的自制果酒,你又如何会对这个世界感到一丝不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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