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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记忆》:“你如此精于此道!”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黄梵 编辑:王进文 2017-10-31 09:4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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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记忆》,赵四著,作家出版社出版

  这是赵四的第二本诗集,书中的《火柴人》通过把火柴人格化,触开了一扇当代咏物诗的门扉——“你是被万物指向的磷火一点/也是包含万物的一根直立线条”。

  印象中,这是赵四的第二本诗集,但以这样面目出现的诗集,我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她选择用“中、英、法、西四语小辑”,作为新书开篇。书中《自你中取诗》一诗,其实泄露了她自信的师承,副标题是“给我的诗歌老师T.S”,T.S指斯洛文尼亚诗人托马斯·萨拉蒙。

  我翻开新书,一读之下竟中了魔。我认为“四语小辑”中的《清空》,是一首杰作。“秋天/一声长啸,带着狐狸面具,蹲在树上/坐在河沿,看着感恩节/下午,管理红绿灯的星星/提前下班”,“一场浩大的秋风,盛况,盛况/空前,失语的大师/在秋天的空旷仓库里,华丽转身清理唱腔”。记得多年前,我读过赵四一些她自称为习作的诗作,那时我颇诧异于她思辨的成熟,与诗作的“夹生”。这首诗让我再次诧异,诧异她飞跃般的进展,我十分好奇她如何像她描绘的秋天那样,“华丽转身”并“清理”了过去的夹生“唱腔”?“四语小辑”中的《恋舞》,或许透露了一点秘密,“那些疲惫的脸也是我的脸,/那些无望的心也是我的心,/那些挣扎的人也挣扎在我的体内,/这个漏洞百出的世界也是我不得不披挂的衣衫,”看来是悲悯让她把身段下降至人间,这样,那高翔的思辨现形时,就更容易找到动人的现实意象,“我愿在你的怀中脱水枯萎”(《乘》),“针尖上的小朵,刀俎上跑,一小朵/微小如被施法的尘埃,”(《小朵》)。诗人真的诞生了!诗人诞生是指,哪怕现实意象在观念中隐得再深,或观念在现实意象中隐得再深,她都能一把揪出。有了这样一双能同时看见观念和意象的慧眼,她写出与她诗学相吻合的诗作,也就不足为奇。

  《火柴人》通过把火柴人格化,触开了一扇当代咏物诗的门扉,这种唐宋繁盛的诗体,近年在现代汉诗中也有燎原之势,我因也探索多年,特别能意会《火柴人》的个中三昧。一旦意识到,哪怕再细小的物象,都能与世界进行全息的同构,比如一根朴素的火柴,也能容得下取之不竭的宏阔概括,那么把整个世界或宇宙注入物象的诗意描述,其迷人和惊艳,则是那些象征大词无法比肩的。物象的千姿百态,令原来居于大词中的宏阔概括,不再单调、刻板和无趣。“一小把火的作为/各燎各的荒原,各点各的星辰,直到/成为风中残烛,”“没有任何一株白桦树被忘却/没有任何一匹骑着野马的风被删除”“你是被万物指向的磷火一点/也是包含万物的一根直立线条”(《火柴人》)一旦开启把世界和历史注入物象的新“咏物”探索,诗人便会忍不住去寻找各种物象,通过极富想象力的诗意,从中辨认出同构的世界与历史。“我只想回家深躺/像躺在无波的海底/像煤层中躺了千年的莲子/像地底深处躺着的从未受过惊扰的病毒”(《墓志铭》),“你是你自己的护佑者/你是你自己的宝贝/是你自己的久病之蚌/是你自己的蚌中珍珠”(《蚌病成珠》),“同时留下大片空白,终结之后的空旷之地/坚不可摧”(《静物》),“收藏着老英雄坟墓的/明黄的山,石头,线条/一体的陡峭和孤绝的象征/解体成了/一朵朵向日葵的黄色激情火焰”(《美术史》)。面对取之不竭的物象,诗人没有人为把物象分成三六九等,哪怕再“肮脏”的物象,诸如鼠、蚯蚓等,照样可以担起揭示世界整体的诗意重任。当然,读者的宽厚,时常要靠诗人在内心去伪造,否则诗人就不可能写出“肮脏”的物象。

  大致来说,赵四新书中有一大半,都是如下可以用想象之眼“看见”的美妙意象,“盐的指头丢了/盐的胳膊没了/盐的肚子瘪了/盐喘了口气/很小的气泡/吹进暗中一段忧伤/香水在空中翻了个身/落进水里/一丝丝腥咸”(《晦冥时刻》),我甚至诧异,即使在第四辑“二零零五年至二零零九年未结集诗录存”中,即可能被诗人归为习作的作品中,仍有像组诗《逐字》这样的成熟之作,成熟于意象与思想的水乳交融,毫无油水分离之嫌,“地面长出眼睛/一条狗走来/陌生凝视陌生”(《洞》)。读完新书,我得到一个整体印象,即赵四在短诗中充分展现了成熟的诗才,而在篇幅较长的诗中,赵四则充分展现了渊博的才学,和丰富的游历。通过《失踪》一诗,诗人还传递出对未知和神秘的敬畏,“被困的水/渗进沙中/不再回归大海/忘却波光粼粼”“可怕的是,可怕的是/你如此精于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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