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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弹棉花

2017-12-07 08:37:19 来源:长沙晚报 作者:胡剑英 编辑:王进文

  在树木岭立交桥下,有个小型集贸市场。卖菜的、卖水果的、剃头的等各类行业纷纷集聚。作为附近居民,我常光顾他们的生意。

  长沙的冬天愈发冷了,今天我头一遭来“老胡棉被加工店”,想要翻新一床棉胎。

  这家棉被加工店实在简陋,用塑料彩条布搭个棚子,棚子中间是加工机械,成品垒放在两边,最里面有一张垂着帐子的床。煤炉、热水瓶、桌椅被挤到店外去了。

  把一张填好的销售记录单交给我后,胡老板笑道:“原来是家门哦。好说,好说。”

  “别跟我‘弹棉花’就行。”说真的,电视里关于棉被的负面新闻看多了,周遭也有活生生的例子,我就怕裹着黑心棉过冬。

  见他对我刚才说的话一脸茫然,我说,“刚才说的‘弹棉花’是句长沙俗话,讲的是弄虚作假、欺骗顾客的意思。”

  “那你心放肚子里。我做人做事,一直向白净又暖和的棉花学习呢。”胡老板这文绉绉的话惹笑了他的老婆,微笑焐在她的口罩里。

  看着胡老板娴熟地缠棉纱,我想起了什么,嘱咐他道:“记得在棉胎上用红毛线绕‘幸福安康’几个字。”

  我忽然想起了我的外公,那远去的弹花匠。大弹弓,铮铮响,“西北望,射天狼”;来回转动的磨盘,像厚实的盾牌;如果说这两样属于冷兵器,那木槌就是手榴弹,炸开了棉絮,雪花般纷纷扬扬,染上外公和舅舅这对父子兵的眉梢和衣帽。“战争”结束,清平世界,他们背上的竹条,弯曲如钓竿,“独钓寒江雪”——已弹好的棉被。这雪是暖的呢。我的父母、我的姐妹、我和妻子,还有我老家湘潭的很多父老乡亲都有外公弹的手工棉被。不过,我的外公早走了,留给我的是温暖和回忆。我三十岁时犹未结婚,外公怕他来不及为我弹床新被子,曾劝我不必太挑,早点成家好。八十岁后,外公得了老年痴呆症,在几个儿子家轮流住。日子久了,舅舅们渐渐疏懒照顾,外公终于撒手西去。姨妈追忆,那天我不过请一早来我家做客的外公嗍了一碗长沙米粉,他回湘潭后逢人就说我的好。闻之,我欲落泪,遗恨淤积心中。

  这时,胡老板的一双儿女放学回家了,他们赶紧在一张小方桌上做作业。开饭了,一家人就在这张多用方桌上铺上几张报纸,简单的饭菜,却有爱的味道。

  这样冷的天气,遇见善良勤勉的胡老板,想念我那远去的外公,我的心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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