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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自生命原初的粗砺

——评张炜长篇小说《艾约堡秘史》
2018-02-27 11:11:08 来源:红网综合 作者:刘思妮 编辑:李子璇

《艾约堡秘史》 张炜 著 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

  刘思妮

  “递了哎哟”意味着失败和耻辱,是绝望之极的哀求。去掉呻吟之“口”的“艾约”二字,因缄口不提而神秘,因烫金小牛皮的书封而成秘史。拥有巨量财富的企业大亨在“垂垂老矣”之际再次将目光投向年少时的文艺梦想,在精心建造的“艾约堡”里审视良心,满怀温情地注视坎坷人生中的善意与温暖。按照时下畅销书的出版策略,《艾约堡秘史》也可以贴上苦难、巨富、情欲的标签,但却无法触及小说的肌理。一个孜孜建筑精神大厦的作家创作必然别于流俗,从《古船》、《九月寓言》、《你在高原》到这部用长达三十年的时间潜入主人公隐秘内心世界的《艾约堡秘史》, 张炜始终坚守纯文学立场,以一种拓荒精神编织着独特的文学谱系。

  一是反套路书写。围绕巨富和女人展开的故事,通常聚焦于霸道总裁的情爱纠葛,易于落入言情小说的窠臼,但《艾约堡秘史》在这一纯文学创作的“危险区”一反常规套路。主人公淳于宝册已年近花甲,从年龄设定上可以看出作者无意于青年男女之间纷繁复杂的感情故事,身为狸金集团的董事长,作者也没有将笔墨集中于他的财富或商业才干,而是将被损害、被凌辱的少年淳于宝册作为叙述重心,在狸金集团吞并海滨小渔村的矛盾冲突中展开淳于宝册的犹疑与纠结。当下的淳于宝册俨然逍遥无忧,游走于私宅艾约堡和公司的私密空间,回忆中的淳于宝册流离失所,逃脱于老榆沟和三道岗,双重时空的穿插、闪回牵引出几十年间的社会演进得失,宝册凄凉的人生图景便是那段特殊的历史时期造成的。小说开篇极写蛹儿与生俱来的、让所有男性都无法抵当的风骚气,这样一个人到中年仍风韵犹存的女子最终认定淳于宝册为此生最后一个男人,两人之间的感情既超出一般的情欲,也绝非柏拉图式的爱恋,“爱情”实际上是淳于宝册一生追求却不曾真正得到的东西。写苦难不至于煽情老套,写情爱未陷入多角纷争,写商人也没有沦为拜金主义,《艾约堡秘史》对生命秘事的缜密书写是纯文学涉足欲望题材的诗性超越。

  二是返归生命原初的粗砺。嗜读、著书的文艺青年与言谈粗俗的企业家构成两极悖反,但这种浮于表面的内在品性与言行举止的极端反差在生命本原上具有一致性。文学向来有“不平则鸣”、“发愤著书”的传统,淳于宝册年少受尽磨难与凌辱,孤苦无依的小宝册在校长李音的引导下转而在阅读中寻求依靠,在写作中倾吐心中的郁结。为了生存一步步创造出巨大财团的董事长淳于宝册坐拥令人欣羡的华丽,但他一到秋天就害上“荒凉病”,陷入迷失的境地,这份“荒凉”是源自生命本原的绝望抗争。少年宝册被抛入走投无路的凄苦,过早地承受了命运的残酷,虽然是不幸中伸出的温情之手让他存活下来,但决定他人生走向的仍是那些粗砺的原生力量。“老政委”杏梅是淳于宝册事业上的引路人和把关者,这个“抽得一口黑牙,嘴唇发紫,说话动粗”,“一辈子喜欢穿制服,皮靴,身上有战马味儿”的女人教会了他生存的谛义,淳于宝册对她的称赞实为对强大生命力量的崇敬。作为粗犷生命状态写真的拉网号子回荡在整部小说的上空,歌唱着生命的本真,更悲悯地呼唤着生命原初意义上的粗砺。

  三是反讽的命运叙述。小说中的命名颇有一番用心,书名“艾约堡”自不用说,尽管“哎哟”已不再自口而出,但淳于宝册将自己“囚禁”在艾约堡,“递了哎哟”的人生烙印和生命质地只会在岁月的沉积下越发深刻。书中的外号同样让人过目不忘,淳于宝册善于给人取外号,如老肚带、老楦子、小溲、蛹儿、昆虫等,而给一头小母牛冠以“花君”之名,这种人与动物的置换显然是作者的精心设计,一方面抓住了特点,不失为生动传神的人像描摹,另一方面反映了取名者的心理倾向暗合了主人公的人生经历,反复提醒读者对叙述重心的关注。“孙子”这一称谓更是耐人寻味,被淳于宝册叫做“孙子”的是只比他小一岁的狸金集团的总经理淳于芬芳,但这个本族内未出五服的孙子却不被允许唤他“爷爷”,淳于宝册在事关公司的重大决定便说“这事交给我孙子”,这种一本正经的单向称呼加强了讽刺意味。除了言语戏谑,蛹儿和淳于宝册的人生也具微妙意味。让所有男性为之倾倒的蛹儿逐渐失却自信力,自甘被封锁在艾约堡为淳于宝册付出一切,淳于宝册迷恋上海边的民俗学家,愿意为之放弃公司的并购计划,二者都天真地自认为寻得了真爱而沉迷其中,事实上,命运从未改变,小说对二人形象的正面塑造反倒上演了一出滑稽剧,征服对方的强烈欲念造成了不断被命运摆弄的可笑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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