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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渐次老去

2018-04-11 10:37:22 来源:长沙晚报 作者:游宇明 编辑:王进文

  55岁到底算老年还是中年,我真的很没有把握。小时候写作文,常爱用“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这样的句子;看曾国藩日记,50多岁的他常称“已入老境”,依过去时代的理解,我自是属于老年无疑。但现在,我们定义“青年人才”,往往指称45岁以下,至少也是40岁以下,以此观之,自己又似乎非常中年,而且可以一路“中年”到60岁去。

  不过,无论一个人内心承不承认自己衰老,无情的时光依然会在头顶和眼角留下深深的痕迹。早些年,常有年轻姑娘叫我“叔叔”,我表面和蔼可亲,内心却非常抗拒:“叔叔?我有这么老吗?”如今,不要说别人叫我“叔叔”,就是有人叫我“爷爷”,我也坦然接受。年龄是客观地摆在那里的,你没有办法将它涂抹掉,我们唯一能做的是诚实地面对。

  闲下来的时候,有时也会想老下来的“好”。比如人到了50多岁,事业往往做出了一番模样,该升职的升职了,该出名的出名了,口袋里的金钱日渐多了起来,想吃点好东西,买几身上档次的衣服,换几件高品质的电器,想去省外、国外某个风景优美的地方走上一圈,都不再是问题。看着孩子在较为宽裕的物质支撑下本科、研究生毕业,想着孩子找工作时不用为路费、餐费、住宿费发愁,望着孩子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地奋斗在职场上,内心的成就感比获一万次文学奖还大。

  人不是一块悬崖上的孤石,总要跟周围的人发生联系。最核心的人际圈是亲人,然后是朋友、同事、熟人、陌生人,在与他们相处的过程中,有时你会觉得开心,有时你会感到不快。年轻的时候我们脾气很冲,芝麻大的事也看得比天还大,生气、骂人甚至动手。人到了50多岁,看惯了日出月落、草旺花衰,知道前生五百次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因此不自觉地多了一些宽容。别人骂你,你不再那么计较,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别人攻击你,你不再心急火燎地回应,该上班上班,该读书读书。时间长了,敌人越来越少,朋友越来越多,少数原本关系不错的朋友则慢慢变成了知己。

  老下来了,心也变得无比安定。年轻的时候希望娶美女、住豪宅、开名车,渴盼牛气冲天,现在知道这一切都是烟花。一个人,真正值得骄傲的,是有一份还算理想的工作,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伴侣,父母健康长寿,孩子聪明听话。在此基础上,如果再有点不伤身体、不损格调的爱好,比如钓鱼、摄影、绘画、写字之类,那简直就是万福了。生活中,常见人刻意炫耀官位、金钱、名气,不免觉得这些人浅薄。官位有什么好张扬的?世界上比当官有意思的事多着呢!金钱有什么好显摆的?一个人只要有吃有喝、有地方遮风挡雨,日常家用不缺,钞票其实就是一个符号。名气有什么好炫耀的?名气,说穿了,不过是代表认识你的人多而已,只要过得开心,认识自己的人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谁都会渐次老去,我们永远无法阻止自己的衰老,只可以让自己老得慢些,老得不令人讨厌,老得有品位、有韵味,老得不忘欣赏一路的风景。就像优雅地年轻一样,优雅地衰老,其实也是一种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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