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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草原,他的原乡

2018-06-25 17:04:56 来源:羊城晚报 作者:李舫 编辑:周静

  文/李舫

  鲍尔吉·原野是当代著名的蒙古族散文家,写作并非他的职业,但自1981年开始发表第一部作品,他便一发而不可收拾地开始了他神奇的文学之旅。冥冥中,似乎有一只充满神力的巨手在推助他成长、成熟、成功,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至今近四十年,原野已陆续出版《善良是一棵矮树》《掌上流云》《草木山河》等二十多部散文集、小说集。他深情地抒写所热爱的世间万物,从亲人朋友,到动物植物,从山川到河流,从点滴小事到时代巨变。在他的笔下,万物有灵,万物有情。

  像村上春树一样,鲍尔吉·原野喜欢跑步,他的思绪在天上飞,他的脚步在地下飞。在天空和地上的飞翔中,他练就了自己文章的风格:洗练,简洁,幽默,睿智。

  我曾经在他文中彩蛋的指引下,为他的名字而笑,为他的谣言而笑,为他遭遇的种种刁难而笑,为万事万物的灵魂而笑。相信很多人与我一样,微笑,讥笑,苦笑,傻笑,嘿然一笑,捧腹大笑。而世界,在这笑声中由顽固的全部解构为复杂的细节,再由破碎的局部整合为坚韧的整体。

  这是文字的捕魂草,这是笑声的冲击波。

  鲍尔吉·原野新近出版的散文集《流水似的走马》(湖南文艺出版社)是集纳了他近年来创作的散文精品。在这部著作中,他深情叙说着一个又一个关于故乡的故事。透过散发着浓郁墨香的沉甸甸的著作,浪漫的游牧民族气息弥漫在我的四周,充溢在我的内心。原野的散文具有极其鲜明的个性特征。《流水似的走马》则是他带着乡愁的冲动寻找家园的诗卷。在这里,有眷念,有呢喃,有追思,也有憧憬,跟着他,仿佛被扔进了时光隧道,漂流在天地之间,一口一口品尝在时光隧道里窖藏千万年的美酒。

  古人讲,言为心声,文如其人。性情褊急则为文局促,品性澄淡则下笔悠远。文字的表达折射的不仅是一个人的性格,更是一个民族的性格。鲍尔吉·原野的文字正如其人、正如逐水草而居的草原民族一样,直率、热情、真挚。如果你想去感受那一份直率、热情、真挚,你不妨去读他作品里连续的追问。

  如果你因此便认为鲍尔吉·原野只是停留于某个地域和民族“小我”的表达,那你就错了!蒙古族台湾女作家席慕容谈到她这位本民族作家朋友时讲道:“这个作家是内蒙古人,可是他写的不只是内蒙古草原而已。”如果去细细品味《火的弟弟》《蒙古民歌八首·小黄马》《达那巴拉》等系列作品,看看对般波若等系列主人公的描写,就会体悟到他对弱者的怜惜,对悲伤的歌咏,对爱与善良的赞美。“有好多蒙古歌写孤儿的悲苦,说母爱是人的童年不可或缺的巨大财富,孤儿偏偏没有这笔财富。孤儿眼里看到的大山边上有一座小山跟随,草原上的大树边上有一棵小树。在他眼里万事万物都有母亲,唯独孤儿没有……”蒙古人心疼世界上的孤儿,犹如其他民族的人一样。人性里最柔软的角落,作者也在文字里关注,并带动四面回声。

  自二十世纪以来,社会不可避免地挟裹进现代化的进程中,农业文明、游牧文明都遭受着工业文明的冲击。几十年前,沈从文在《边城》里就流露出对现代工业文明到来的担忧,那种忧愁还是悠远而绵长的。而在鲍尔吉·原野的文字里,一股更浓烈的担忧流淌其间,现代工业文明对蒙古草原带来难以弥补的冲击。他在《蒙古高原礼赞》里,情不自禁地写道:“草原若不受到保护,会风干成一个陌生的词,藏身于字典与图片里,歌声就此喑哑。”“草原消失之后,蒙古文化会像青草一样被连根拔除。”难能可贵的是,作者不仅是对自然遭遇破坏的惋惜,也不止于对蒙古草原的担忧,而是担心自然的毁伤会带来文化的毁伤,“把人变成没有文化、同质化的生物,与工业快餐饲养场里的肉食鸡没有两样”,作者的感触是痛心疾首、无比深刻的。

  鲍尔吉·原野的文字里氤氲着漂泊感,在旋律中摇曳,在花中摇曳,在历史中摇曳,然后又摇曳着向前方瞭望。不是因为他是游牧民族的后裔,我们就认定他有着漂泊感,而是因为他文字里的的确确一个又一个有生命的文字,不停地跃动,它们连缀成一股永不停歇的生命力,伴随着他的生命和他的文字,向前涌动,塑造着并印证着他的性格、他的血脉、他的精神。

  作者简介

  李舫,1968年生于吉林长春。中国人民大学文艺学博士,1995年分配至《人民日报》社。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中国文艺家协会理事、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中国作协文艺理论评论委员会委员。现任《人民日报海外版》副总编辑。代表作有《春秋时代的春与秋》《大道兮低回——大宋王朝在景德元年》《在火中生莲》等,获中国新闻奖、冰心散文奖等奖项。长期担任鲁迅文学奖、中国儿童文学奖、“五个一工程”奖等评委。2017年主编大型文学书系“丝绸之路名家精选文库”,吸引了更多目光关注丝路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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