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美文|戏台塘

来源:长沙晚报 作者:周阔海 编辑:王嫣 2016-08-01 09:01:18
时刻新闻
—分享—

  周阔海

  大凡久离故乡的人,皆会对故乡有一份特殊的情结。这份情结,除了对人的思念之外,往往在心中时常浮起一个特殊的记忆符号,或山或水,或砖或瓦,或花或草……戏台塘,就是我对老家最特别的记忆符号。

  戏台塘就在我老家门口。这是一口近似长方形的水塘,东面是旱地的陡磡,北面是水田的斜坡,西面紧邻着几户人家的屋坪,唯有南面是人工修建的塘堤。塘里的水似乎常年不多也不少,总是一池泓碧,与水田旱地相映成趣,仿佛一幅暗香浮动的泼墨山水画,闲适隐逸,又像是田垄地畔间镶嵌的一颗明珠,熠熠生辉。很多时候,就像夜晚深邃的天空中,总有一颗星星在不时地闪耀。

  小时候,戏台塘可是我们的儿童乐园。游泳是必然的选项,暑假时,趁大人午睡时分,男孩子就会扑入塘里,一个个成了浪里白条。晚饭之后,家家户户的小孩不约而同地背着椅子,或者抬着竹床来到塘堤上纳凉。夜色阑珊,微风掠过,吹走了难耐的酷暑,吹走了一天的疲劳,也带来点点的腥味。那腥味掺和着大人讲的鬼故事里的味道,总是让我们欲罢不能。也有一些年纪比我们大几岁的哥哥姐姐,他们总喜欢在一通嬉闹之后便不见了人影。

  戏台塘因戏台而得名,以前,在塘的西北边,建有一个戏台,琉璃盖顶,端庄古朴。逢年过节,人们簇拥一起,一边喝着茶,一边看花鼓戏。想必戏台塘的鱼儿也曾韵味过无数三生四旦的酣畅醇厚。戏台的边上有一棵大樟树,听老人们讲,树大叶冠,要好几个大人才能合抱。树为台荫,塘润树根,一台一树一塘,勾勒出一幅美好的乡村图景,谱写着一个屋场安定祥和的旋律。可惜,后来戏台毁了,大树被连根挖掉。仅仅那一棵樟树的木料,还做成了一条木划船,但那船也早已消失在岁月的长河中。如今,只有戏台塘还深深地镶嵌在这块土地中,塘里的水,还在灌溉着大片的农田,滋养着一个屋场。

  我父亲是村里第一个柴油机手,那时候,村里打米、轧棉花、抽水都是他牵头的几个机手负责。每到旱季,总是父亲最忙的时候,不仅要经营自家田地,而且要帮许多村民抽水抗旱。记得很多个艳阳高照的中午,塘里的水都是滚烫的。人们都在竹席上、树荫下午睡的时候,我父亲总是坐在不同的塘基上或田垄上守着抽水机。只有在戏台塘抽水的时候,他才最放松,偶尔可以回家喝一口凉茶。有一年,村里遭了大旱,整个屋场只有戏台塘还有半塘水。为了保住这半塘水,父亲不同意再抽取塘里的水,每天他用水桶在塘里挑着水在自家田里撒向枯黄的禾苗。这口塘,也深深地包容着父亲。那一年,当我的父亲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村里“唱礼”的老先生把很多根蜡烛从家门口一直插到戏台塘的塘堤,以此告慰已经身处另外一个世界的我父亲。望着那风中摇曳的烛火和塘里的点点鳞波,在迷蒙的泪眼中,我看到了父亲摇动抽水机时的臂膀、挑水时的厚肩、在塘里洗锄头时的微笑……哪里能够相信,在那烛光的远方,如今再也没有了父亲。

  今天,在我生活的这个城市,也曾经有过很多“塘”,但这些地方早已不见塘的踪迹,满眼尽是水泥森林。因而,每当回到老家,总喜欢绕着塘边散步,偶尔掬一把塘水,听任清澈的水从指缝中俏皮地滑落,那一份亲切和踏实,便随着水波荡漾开去。

阅读下一篇

返回红网首页 返回阅读频道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