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
放眼望去,尽是朦胧烟雨,青砖黛瓦。冗长的石板路上,三两行人,衣衫拂动,笑靥纷纷。南方的空气里总弥漫着香腻的气息,像是要把人的骨头也抽干净,就连墙角浓艳的花簇摇曳着的都是酥软的风情。
懒懒散散地闲逛,不知不觉就到了芦江边,江面上大小船只一并排开——据说当年太平军在此大胜曾国藩。无需过多渲染,亦能想象出昔日的帆影飘拂、豪情万丈。只可惜历史车轮滚滚向前,胜者如何,败者又如何,终归化为虚无,只留星点文字待后人评述。而芦江,漫过森森骸骨,漫过权谋诡计,毫无痕迹、平静地流淌着,几年,几十年,几百年,皆是如此。
苍凉的情愫还未酿成,就被边上香甜的麦芽味勾起兴致。几位老人坐在亭亭如盖的树下,摇着一把不知年纪的老蒲扇,嘴里慢慢抿着木槌糖,笑得眉眼弯弯。他们古铜色的脸庞上满是褶皱,深得似乎埋入了岁月的风尘,厚重沧桑。不知哪来的冲动,我们一群自视甚高的俊男靓女便加入老人们的漫谈中。坐在咯吱咯吱响的藤椅上,喝着香喷喷的芝麻豆子茶,静静地听老人讲起靖港的古来。
据老人们说,早些年的靖港,还未有现在这么多旅客,所见的都是熟悉的面孔。即便一日无事,呆坐在门槛上看街巷里来来往往的人也能打发时光。有挎着菜篮计较几分的妇女,那较真的面孔漫上健康的潮红,着实可爱。转角的店铺卖的是甜酒,甜腻的气息像是无形的广告,让铺内铺外总是挤满了人。雨天过后,时常会有出来踩水的孩童。他们的脸被太阳晒得黑黝黝的,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沾染着些煤灰。在水花飞扬间,脸上身上的灰尘都被洗净,只剩下纯真烂漫的笑脸。
带着水乡独特的腔调娓娓道来的回忆让人心驰神往。坐在老藤椅上,一闭眼,仿佛越过时光回到那个古朴纯净的年代,人与人之间如此简单纯粹。耳边沙沙作响的树叶声将思绪收回,睁眼所见的是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是小板凳上被磨得细碎的木槌糖,是老人们笑意满满的眼角,是手中还温热着的芝麻豆子茶。
江水不停,岁月不止。如今笑着的他们,他们所拥有的回忆终会渐渐消弭,不复存在。
站起来,和老人们握手告别。掌心和掌心触碰,每一条起伏的褶皱都在诉说过往的故事,但站在时光这头的我早已无法听清,唯一能真切地感受到的是那一丝暖意,如芦江边的风简单纯粹。
滚滚芦江水中,长长石板路下,藏着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往事,又被多少新的故事迅速无情地覆盖。一切都在改变,但似乎也有什么未曾改变。
美文|靖港的暖意
来源:长沙晚报
作者:苏静
编辑:王嫣
2016-08-01 09: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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