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茂椿

　　登上岳麓山，目光越过丛林，俯瞰高楼林立的长沙城。远天、楼宇、湘江，错落有致，一年四季点缀着春色。

　　俯视，能使人从忙碌的市井生活，开阔提升眼界。身在这样的高处，于精神的登攀有着不低的起点，可望登临高一些的境界。我伫立，遥看山下人烟，似乎忽略了岁月的过往，思想的触须向远处爬去，渐渐脱离了些许的凡俗。

　　站在高山与高楼的感觉，于我完全不一样。高山会让我发自内心地仰望，像岳麓山，有美好的林木生态，深厚的文化底蕴，还有荡气回肠的英雄故事。面对名山，我像面对先哲，面对人类用思想和精神竖起的丰碑。我的情绪里崇拜有加。这大自然造化的雄伟，于行云流水般的连绵之中，隆起了一个巨大的形体，不论独立寒秋，还是望湘江北去，于周边的氛围顺畅和谐。

　　而高楼，即使赢得摩天大厦的美名，站在上面，澎湃的心潮里，总有着不少的突兀。

　　某年登上纽约洛克菲勒大厦的观光顶层，我俯视脚下鳞次栉比的楼群，看着蚂蚁一样的小车行人，心里顿时有悬空的感觉。如果我是那些行人，我将以什么心情面对这一切。在高高在上的人们面前，我以什么心态维持身陷低处的尊严？我相信大自然神秘的力量，此刻也震撼于人类的力量。其实，我也是在震惊于科技的力量，同时也不得不相信金钱的力量。一座座俯视众生的大厦，是一件件科技发明应用的结果，更是一堆堆金钱堆砌的结果。

　　站在高山上，我有种得到大自然恩赐的感觉，忽然多了许多满足。大自然的一切充满灵性，亲切而富有魅力。而人为的高层建筑，让我的自豪感变成了恐惧。

　　由此我喜欢岳麓山，喜欢在山上默默思索，我的双眼更多的时候是喜欢在山上远望。我喜欢远远地仰望，看变幻的白云。白云以鲜活的风光铺展向远方，与蓝天连成了一片。这里的天空虽无群山中高天的空旷，但远处看不见的云，在层层薄雾的遮掩里，勾起我更多的想象。既可以“不畏浮云遮望眼”，也可以“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云、风和苍天，往往以神来之笔，涂抹着天色多变的南方。蓝天白云，时有高潮迭起。有时有优美的歌曲，在耳边轻轻响起：

　　“天边飘过故乡的云，它不停地向我召唤；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有个声音在对我呼唤……”从机场起飞在蓝天上，坐在星城的车上，走在如画的大地上，天空这个伟大的艺术家，以它不可思议的画笔，让人佩服。它用我见所未见的云彩，放牧我不断游走的思绪。

　　天，用云叙述我的思想。一幅星城的写意，占据了大块的天空。湘江宛如玉带，蜿蜒而来，飞星溅玉，浪潮澎湃。橘子洲上，橘香飘飞。岳麓山红枫摇曳。像过电影似的推移，朦胧的岳麓书院杜甫江阁贾谊故居渐渐清晰……

　　夜色中的沿江大道，一干人等围着花鼓戏陶醉。而我，却听见了草原的牧歌和高山的情歌。人们若有所思的，笑得前仰后合的，匆匆穿梭而来的，聚满了绿树下花丛边。

　　那不是长长的火车么，汽笛拉长期待，把我的心带到了远处。我想象不出此刻的呼伦贝尔或者吐鲁番，但我可以像骑上快马一样奔驰。心可以随时乘火车坐汽车，奔向百里千里之外。那里或许只有一条石板路，几瓣小池塘，数眼细泉井，但有许多的亲人……

　　天空，用风与我交流。千变万化的云朵被风放牧，思绪也在风中流动梳理。从岳麓山遥望不见边际的远处，不止是阳光温暖的远方，还有着边远之地的贫穷和落后。而都市里低处为生的艰难和困苦，也像难以抵御的寒风一样，令人哆嗦心凉。

　　“地远松石古，风扬弦管清。”我在岳麓山与喜悦不期而遇的风声里，每一次看见的，都是长沙迎春泛绿的面容。

　　在我的心里，岳麓山是一个得意的画家。不管人们怎么描述，它都会按自己的思想和愿望，在头顶的蓝天和脚下的大地，自由地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