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欣然

　　我家窗台，有个秘密。

　　在防护窗和遮雨棚交接的小小空间，有两只斑鸠在那安家。掰着手指头数数，四年了呢。来来去去，谈恋爱、生宝宝，我都很不知趣地在一旁偷看。看着树枝杂草窝中多出了几枚蛋，听着斑鸠妈妈激动地咕咕咕。然后，便会有几撮灰灰的毛从树枝草缝间挤出来。不期然，洗漱时，一抬眼，小斑鸠落在窗台，歪了头看我，懵懵懂懂，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咕咕咕”，斑鸠妈妈忽地从天而至，停在不远处，警惕地看着我。那眼神，刺疼我。防备、怀疑、紧张、慌乱……扑翅逃离。

　　岳麓山上，有着许多这样那样的小鸟。儿时，曾多次想和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亲近，可无论多么小心、脚步多么轻软，总会“惊起一滩鸥鹭”。铺满树叶的青石板，迅疾消逝的身影，留在地上寂寞的面包片……常常让我伤心不已，“它们为什么不理我？”妈妈总是笑着，“对它们好，它们会回来的。”

　　那年，斑鸠在我们家遮雨棚下忙乎了很久，窗台上不时掉下来一些树枝细棍。不锈钢的防盗网，一根根，圆圆的，冰冷、光滑，小树枝还是往下掉。

　　我急了。妈妈拿来一块小木板，轻轻地搁在防护窗横梁上，又用绳子在左右的不锈钢管子之间穿梭，结出一张简单的“床”。

　　斑鸠飞走了。妈妈很是后悔。“是不是把它们吓走了？”

　　一周过去，妈妈拉着我去阳台，一脸神秘，一脸得意。防盗窗与遮雨棚交接的小小的空间，那张“床”上，已经横七竖八插了不少树枝。

　　它们回来了！

　　小鸟的警惕和戒备是有理由的。幸运的是，我们仍然得到它们的信任。家对面是一座公园，湖心小岛是白鹭和野鸭的天堂，取景湖边，它们肆意入镜，轻盈掠过水面，融入漫天晚霞；偶尔几只呆立芦苇丛，萌化一群散步的大妈。离家三公里，是梅溪湖、桃花岭。初冬去那走上一遭，享受不期而遇的惊喜——

　　没有急促的翅膀匆忙起飞的光影，只有安然落地、俏皮与你对视，人至不去。

　　“野花从画好，谷鸟一声幽”的禅意，“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清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迈，“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的浪漫，都可以有，只要我们愿意。

　　对每一朵花微笑，为每一片绿叶鼓掌，为每一次破壳欢喜，给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流取一个温暖的名字……只要我们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