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冬娇

　　是在不经意间，我撞进了它们的世界，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那时，我沿着一条山路，第一次来到这个偏远山区，穿过一方稻田，弯过一所学校，再经过一两户人家。已是深秋时节，人家的坪前，丝瓜架上随意地耷拉着几朵丝瓜花，在微风中瑟瑟抖动，落寞地泛出微黄的光芒。一棵高大的柚子树，挂满了大大小小灯笼似的柚子。我一边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些，一边慢慢地踱着向前，就这样，无意间进入了它们的世界。

　　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呢，除了路的左边，有一畦畦稻田外，其他全部是一座连一座的山，山行低矮广厚，一眼望过去，像一道道宽大的脊背延伸出去，直到隐隐约约在远处的天空。满山满坳的，都是盛放的油茶花，散落在丛山中，仿佛银河带跌落下来，星星点点，熠熠生辉。路两旁，长有一种齐腰高的小草，开着丛丛的白花，田埂上的茅草也浮起一片白色。路旁、田间、山上，一大片白色，相互辉映，浑融一体，成为一个神话般的世界。

　　我在这个神话般的世界里慢慢地游着，觉得是梦，可是感觉又这么真实，觉得是仙境，可是又确实在人间。以前，我也曾经看到过家乡的油茶花，但山上杂有松树杉树等，范围没这么宽广，视野也没有这么宽阔，远没有现在这样震撼人心。

　　沿着山脚，稀稀的几户人家，隐在树林深处，几条牛在稻田里悠闲地啃着草，鸭成群地在水里嬉戏，前来的一条狗，远远地站住，定睛看我会儿，又忙它的去了。白色的蝴蝶一边嬉戏，一边忙着采花。

　　满世界里都是高高低低的鸟鸣，他们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尽情地欢叫。它们的声音，带有水珠般的清亮，低低地浮在空中，融成一首交响曲，就如同那密密麻麻星星点点的油茶花。一股浓郁的油茶花香包裹过来，那一朵朵的山茶花，洁白淡雅，又艳丽多姿，嵌在绿叶间，闪烁着狡黠而灵性的光芒。站在山顶望过去，一朵朵山茶花由眼前的洁白盈润色泽清晰，次第延伸过去，到远处的繁星点点，一朵朵，一树树，团团簇簇，层层叠叠，全都安静而优雅地盛放，仿佛给山披上了一件靓丽的新衣。

　　油茶花周围，点点的油茶果，透着成熟的红润，沉甸甸地驮在油茶枝上。树下，已铺了一层老去的油茶果，油黑发亮的茶籽散在其间，空气里混合着油茶的清香。树林深处，有一两位背着背篓戴着斗笠的女人，正在默默地采摘茶籽。如果遇到她们，她们会善意地冲你点头微笑。她们的眼神，纯朴清澈，也像油茶花一样，受了山林的浸润，显得纯朴清澈。她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守着深山，守着老林，生儿育女，辛勤劳作，把自己的一生，默默开放成一朵油茶花。

　　在那个深山老林里，在那个寂静而幽深的山头，油茶花远离城市，远离世俗，吸天地之灵气，汲山水之精华，选择在深秋时节，默默地凌寒绽放。多年后，这个镜头经常会呈现在我眼前，它们温婉而静谧，热烈而烂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