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豫湘

　　春分已入末候“始电”。自此，由电母先行探照是非，雷公随后行雷惩恶，雷电合而章，大地一派清明。自此，亦是采制明前茶和雨前茶的好时节。

　　舅妈爱茶，且爱自己焙茶。

　　舅妈手巧，她揉出的茶卷细如松针，泡开后舒展成一片片柔嫩的叶芽，我常顺便嚼上几片，不觉苦涩，反倒会莫名浮现“荤香”之念。

　　舅妈沏茶，用的是自家井水，泡出的茶汤透亮，茶味馥郁，杯口氤氲的茶烟中略带了暖暖的熏香。喝茶与吃茶的感受不同，第一口但觉心肺滋润，第二口则齿颊留香，再喝，便有回甘渐起。那回甘似有若无，于茶苦之中久旋不散，整个人都仿佛被其沁染，一点点清爽通透起来。

　　这个时候，我常端了茶，坐到舅妈房前的廊檐下，眺望稻田尽头的山丘和那越过山丘的浮云，感念天地之悠悠，虽不至沧然泪下，却有着些许寥廓的孤独，恰似杯中清茶的芬芳，矜持高远。茶、人合一，便觉豁然清朗。

　　有时候，也会端了茶，与舅妈她们围坐闲聊。喝茶人心平气和，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也说得婉转柔和。无须探明就里，唯唯诺诺地应承一二，身体被娓娓的乡音和袅袅的茶香萦绕，世界安好，我自惬意逍遥。

　　毕竟是绿茶，三泡之后，滋味转淡，香味亦走远，该起身返城了。

　　我知道，舅妈的手作茶，不适合灯红酒绿的都市，它的香，轻淡素朴，只有远离尘嚣干扰，才可品出其中韵味。所以，在城里待久了，一旦念及舅妈的手作茶，念及乡野的清新澄明，我定会远赴舅妈家，静心喝茶。

　　今夜，江岸新绿的清新，飘飘摇摇，随风潜来。许是我恍惚了，这风中，竟然颇有几分舅妈手作茶的茶香。